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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nking

Monday, January 16, 2006

[经典散文] 大有大无周恩来·梁衡

  今年是周恩来诞辰百年,他离开我们已经二十二年。但是他的身影却时时在我们身边,至今,许多人仍是一提总理双泪流,一谈国事就念总理。陆放翁诗:“何 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前一放翁。”是什么办法化作总理身千亿,人人面前有总理呢?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什么灵魂的永恒?伟人之魂竟是可以这样地充盈天地、浸润 万物吗?就像老僧悟禅,就如朱子格物,自从一九七六年一月国丧以来,我就常穷思默想这个费解的难题。二十多年了,终于有一天我悟出了一个理:总理这时时处 处的“有”,原来是因为他那许许多多的“无”,那些最不该,最让人想不到、受不了的“无”啊。

  总理的惊人之无有六。

  一是死不留灰。

  周恩来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提出死后不留骨灰的人。总理去世的时候,正是中国政治风云变幻的日子,林彪集团被粉碎不久,“四人帮”集团正自鸣得意,中国 上空乌云压城,百姓肚里愁肠千结。一九七六年新年刚过,一个寒冷的早晨突然广播里传出了哀乐。人们噙着泪水,对着电视一遍遍地看着那个简陋的遗体告别仪 式,突然江青那副可憎的面孔出现了,她居然不脱帽鞠躬,许多电视机旁都发出了怒吼:江青脱掉帽子!过了几天,报上又公布了总理遗体到八宝山火化的消息,并 且遵总理遗嘱不留骨灰。许多人都不相信这个事实,一定是江青这个臭婆娘又在搞什么阴谋。直到多少年后,我们才清楚,这确实是总理遗愿。一月十五日下午追悼 会结束后,邓颖超就把家属召集到一起,说总理在十几年前就与她约定死后不留骨灰。灰入大地,可以肥田。当晚,邓颖超找来总理生前党小组的几个成员帮忙,一 架农用飞机在如磐的夜色中冷清地起飞,飞临天津这个总理少年时代生活和最早投身革命的地方,又沿着渤海湾飞临黄河入海口,将那一捧银白的灰粉化入海空,也 许就是这一撒,总理的魂魄就永远充满人间,贯通天地。

  但人们还是不能接受这一事实。多少年后还是有人提问,难道总理的骨灰就真的一点也没有留下吗?中国人和世界上大多数民族都习惯修墓土葬,这对生者来 说,可以寄托哀思,对死者来说则希望还能长留人间。多少年来,越有权的人就越下力气去做这件事。中国的十三陵,印度的泰姬陵,埃及的金字塔,还有一些埋葬 神父的大教堂,我都看过。共产党人是无神论者,又以解放全人类为己任,当然不会为自己的身后事去费许多神。所以一解放,毛泽东就带头签名火葬,以节约耕 地,但彻底如周恩来这样连骨灰都不留的却还是第一人。你看一座八宝山上,不就是存灰为记吗?历史上有多少名人,死后即使无尸,人们也要为他修一个衣冠冢。 老舍先生的追悼会上,骨灰盒里放的是一副眼镜,一支钢笔。纪念死者总得有个念物,有个引子啊。

  没有灰,当然也谈不上埋灰之处,也就没有碑和墓,欲哭无泪,欲祭无碑,魂兮何在,无限相思寄何处?中外文学史上有许多名篇都是碑文、墓志和在名人墓前 的凭吊之作,有许多还发挥出炽热的情和永恒的理。如韩愈为柳宗元写的墓志痛呼:“士穷乃见节义”,如杜甫在诸葛亮祠中所叹:“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 满襟”,都成了千古名言。明代张溥著名的《五人墓碑记》“扼腕墓道,发其志士之悲”简直就是一篇正义对邪恶的宣言。就是空前伟大如马克思这样的人,死后也 有一块墓地,恩格斯在他墓前的演说也选入马恩文选,成了国际共运的重要文献。马克思的形象也因这篇文章更加辉煌。为伟人修墓立碑已成中国文化的传统,中国 百姓的习惯,你看明山秀水间,市井乡村里,还有那些州县府志的字里行间,有多少知名的、不知名的古人墓、碑、庙、祠、铭、志,怎么偏偏轮到总理,这个前代 所有的名人加起来都不足抵其人格伟大的人,就连一个我们可以为之扼腕、叹息、流泪的地方也没有呢?于是人们难免生出一丝丝的猜测,有的说是总理英明,见 “四人帮”猖狂,政局反复,不愿身后有伍子胥鞭尸之事;有的说是总理节俭,不愿为自己的身后事再破费国家钱财。但我想,他主要的就是要求一个干净。生时鞠 躬尽瘁,死后不留麻烦。他是一个只讲奉献,献完转身就走的人,不求什么纪念的回报和香火的馈饷。也许隐隐还有另一层意思。以他共产主义者的无私和中国传统 文化的“忠君”,他更不愿在身后出现什么“僭越”式的悼念,或因此又生出一些政治上的尴尬。果然,地球上第一个为周恩来修纪念碑的,并不是在中国,而是在 日本。第一个纪念馆也不是建在北京,而是在他的家乡。日本的纪念碑是一块天然的石头,上面刻着他留学日本时的那首《雨中岚山》。一九九四年我去日本时曾专 门到樱花丛中去寻找过这块诗碑。我双手抚石,西望长安,不觉泪水涟涟。回天无力,斯人长逝已是天大的遗憾,而在国内又无墓可寻,叫人又是一种怎样的惆怅? 一个曾叫世界天翻地覆的英雄,一个为民族留下了一个共和国的总理,却连一点骨灰也没有留下,这强烈的反差,让人一想,心里就有如坠落千丈似地空茫。

  总理的二无是生而无后。

  中国人习惯续家谱,重出身,爱攀名人之后也重名人之后。刘备明明是个编席卖履的小贩,却攀了个皇族之后,被尊为皇叔,诸葛亮和关、张、赵、马、黄等一 批文臣武将,就捧着这块招牌,居然三分天下。一般人有后无后还是个人和家族的事,名人无后却成了国人的遗憾。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纪念古人也有三:故居、 墓地、后人,后人为大。虽然后人不能尽续其先人的功德才智,但对世人来说,有一条血缘的根传下来,总比无声的遗物更惹人怀旧。人们尊其后,说到底还是尊其 本人。这是一种纪念,一种传扬。对越是功高德重为民族作出牺牲的逝者,人们就越尊重他们的后代,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对他们的感激,赎回生者的遗憾。总理 并不脱俗,也不寡情。我在他的绍兴祖居,亲眼见过抗战时期他和邓颖超回乡动员抗日时,恭恭敬敬地续写在家谱上的名字。他在白区经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搜求烈 士遗孤,安排抚养。他常说:不这样我怎么对得起他们的父母?他在延安时亲自安排将瞿秋白、蔡和森、苏兆征、张太雷、赵世炎、王若飞等烈士子女送到苏联好生 教育、看护,并亲自到苏联与斯大林谈判,达成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协议:这批子弟在苏联只求学,不上前线(而苏联国际儿童院中其他国家的子弟,有二十一名牺 牲在战争前线)。这恐怕是当时世界上两个最大的人物达成的一个最小的协议。总理何等苦心,他是要为烈士存孤续后啊。六七十年代,中日民间友好往来,日本著 名女运动员松崎君代,多次受到总理接见。当总理知道她婚后无子时,便关切地留她在京治病,并说有了孩子可要告诉一声啊。一九七六年总理去世,她悲呼道: “周先生,我们已经有了孩子,但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您!”确实子孙的繁衍是人类最实际的需要,是人最基本的情感。但是天何不公,轮到总理却偏偏无后,这怎么 能不使人遗憾呢?是残酷的地下斗争和战争夺去邓颖超同志腹中的婴儿,以后又摧残了她的健康。但是以总理之权、之位、之才和他的倾倒多少女性的风采,何愁不 能再建家室,传宗接代呢?这在解放初党的中高级干部中不乏其人,并几乎成风。但总理没有。他以倾国之权而坚守平民之德。后来有一个厚脸皮的女人写过一本 书,称她自己就是总理的私生女,这当然经不起档案资料的核验。举国一阵哗然之后,如风吹黄叶落,复又秋阳红。但人们在愤怒之余心里仍然隐隐存着一丝的惆 怅。特别是眼见和总理同代人的子女,或又子女的子女,不少都官居高位名显于世,不禁又要黯然神伤。中国人的传统文化是求全求美的,如总理这样的伟人该是英 雄美人、父英子雄、家运绵长的啊。然而,这一切都没有。这怎么能不在国人心中凿下一个空洞呢?人们的习惯思维如列车疾驶,负着浓浓的希望,却一下子冲出轨 道,跌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总理的三无是官而不显。

  千百年来,官和权是连在一起的。在某些人看来,官就是显赫的地位,就是特殊的享受,就是人上人,就是福中福。官和民成了一个对立的概念,也有了一种对 立的形象。但周恩来作为一国总理则只求不显。在外交、公务场合他是官,而在生活中,在内心深处,他是一个最低标准甚至不够标准的平民。他是中国有史以来第 一个平民宰相,是世界上最平民化的总理。一次他出国访问,内衣破了送到我驻外使馆去缝洗。大使夫人抱着这一团衣服时,泪水盈眶,她怒指着工作人员道:“原 来你们就这样照顾总理啊!这是一个大国总理的衣服吗?”总理的衬衣多处打过补丁,领子和袖口已换过几次,一件毛巾睡衣本来白底蓝格,但早已磨得像一件纱 衣。后来我见过这件睡衣,瞪大眼睛也找不出原来的纹路。这样寒酸的行头,当然不敢示人,更不敢示外国人。所以总理出国总带一只特殊的箱子,不管住多高级的 宾馆,每天起床,先由我方人员将这套行头收入箱内锁好,才许宾馆服务生进去整理房间。人家一直以为这是一个最高机密的文件箱呢。这专用箱里锁着一个平民的 灵魂。而当总理在国内办公时就不必这样遮挡“家丑”了,他一坐到桌旁,就套上一副蓝布袖套,那样子就像一个坐在包装台前的女工。许多政府工作报告,国务院 文件和震惊世界的声明,都是在这蓝袖套下写出的啊。只有总理的贴身人员才知道他的生活实在太不像个总理。总理一入城就在中南海西花厅办公,一直住了二十五 年。这是座老平房,又湿又暗,工作人员多次请示总理,总理都不准维修。终于有一次,工作人员趁总理外出时将房子小修了一下,于是《周恩来年谱》便有了这一 段记载:一九六○年三月六日,总理回京,发现房已维修,当晚即离去暂住钓鱼台,要求将房内的旧家具(含旧窗帘)全部换回来,否则就不回去住。工作人员只得 从命。一次,总理在杭州出差,临上飞机时地方上送了一筐南方的时鲜蔬菜,到京时被他发现,就严厉批评了工作人员,并命令折价寄钱去。一次,总理在洛阳视 察,见到一册碑帖,问秘书身上带钱没有,见没带钱,就摇摇头走了。总理从小随伯父求学,伯父的坟迁移,他不能回去,先派弟弟去,临行前又改派侄儿去,为的 是尽量不惊动地方。一国总理啊,他理天下事,管天下财,住一室,食一蔬,用一物,办一事算得了什么?多少年来,在人们的脑子里,做官就是显耀。你看,封建 社会的官帽,不是乌纱便是红顶,官员出行,或鸣锣开道,或静街回避,不就是要一个“显”字?这种显耀或为显示权力,或为显示财富,总之是要显出高人一等。 古人一考上进士,就要鸣锣报喜,一考上状元就要骑马披红走街,一当上官就要回乡到父老面前转一圈。所谓衣锦还乡,为的就是显一显。刘邦做了皇帝后,曾痛痛 快快地回乡显示过一回,元散曲名篇《高祖还乡》即挖苦此事。你看那排场:“红漆了叉,银铮了斧,甜瓜苦瓜黄金镀,明晃晃马镫枪尖上挑,白雪雪鹅毛扇上铺。 这几个乔人物,拿着些不曾见的器仗,穿着些大作怪的衣服。”西晋时有个石崇官做到个荆州刺史,也就是地委书记吧,就敢于同皇帝司马昭的小舅子王恺斗富。他 平时生活,“丝竹尽当时之精,庖膳穷水陆之珍”。招待客人,以锦围步幛五十里,以蜡烧柴做饭,王恺自叹不如。现在这种显弄之举更有新招,比座位,比上镜 头,比好房,比好车,比架子。一次一位县级小官到我办公室,身披呢子大衣,刚握完手突然后面蹿上一小童,双手托举一张名片。原来这是他的跟班,连递名片也 要秘书代劳,这个架子设计之精,我万没有想到。刚说几句话又抽出“大哥大”,向千里之外的穷乡僻壤报告他现已到京,正在某某办公室,连我也被他编入了显耀 自己的广告词。我不知他在地方上有多大政绩,为百姓办了多少实事,看这架子心里只有说不出的苦和酸。想总理有权不私,有名不显,权倾一国,两袖清风,这种 近似残酷的反差随着岁月的增加,倒叫人更加不安和不忍了。

  总理的四无是党而不私。

  列宁讲:人是分为阶级的,阶级是由政党来领导的,政党是由领袖来主持的。大概有人类就有党,除政党外还有朋党、乡党等小党。毛泽东同志就提到过党外有 党,党内有派。同好者为党,同利者为党,在私有制的基础上,结党为了营私,党成了求权、求荣、求利的工具。项羽、刘邦为楚汉两党,汉党胜,建刘汉王朝,三 国演义就是曹、孙、刘三党演义。朱元璋结党扯旗,他的对立面除元政权这个执政党外,还有张士诚、陈友谅各在野党,结果朱党胜而建朱明王朝。只有共产党成立 以后才宣布,它是专门为解放全人类而做牺牲的党,除了人民利益,国家民族利益,党无私利,党员个人无私求。无数如白求恩、张思德、雷锋、焦裕禄这样的基层 党员,都做到了入党无私,在党无私。但是当身处要位甚至领袖之位,权握一国之财,而要私无一点,利无一分,却是最难最难的。权用于私,权大一分就私大一 丈,失之毫厘差以千里,做无私的战士易,做无私的官难,做无私的大官更难。像总理这样军政大权在握的人,权力的砝码已经可以使他左偏则个人为党所用,右偏 则党为个人所私,或可为党员,或可为党阀了。王明、张国焘不都成了党阀吗?而总理的可贵正在党而不私。

  一九七四年,康生被查出癌症住院治疗。周恩来这时也有绝症在身,还是拖着病体常去看他。康一辈子与总理不合,总理每次一出病房他就在背后骂。工作人员 告诉总理,说既然这样您何必去看他。但总理笑一笑,还是去。这种以德报怨,顾全大局,委曲求全的事,在他一生中举不胜举。周总理同胞兄弟三人,他是老大, 老二早逝,他与三弟恩寿情同手足。恩寿解放前经商,为我党提供过不少经费。解放后安排工作到内务部,总理指示职务要安排得尽量低些,因为他是我弟弟。后恩 寿胃有病,不能正常上班,总理又指示要办退休,不上班就不能领国家工资。曾山部长执行得慢了些,总理又严厉批评说:“你不办,我就要给你处分了。”“文 革”中总理尽全力保护救助干部。一次范长江的夫人沈谱(著名民主人士沈均儒之女)找到总理的侄女周秉德,希望能向总理转交一封信,救救长江。周秉德是沈均 儒长孙儿媳,沈谱是她丈夫的亲姑姑。范长江是我党新闻事业的开拓者,又是沈老的女婿,总理还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以这样深的背景,周秉德却不敢接这封信,因 为总理有一条家规:任何家人不得参与公事。

  如果说总理要借在党的力量谋大私,闹独立,闹分裂,篡权的话,他比任何人都有更多的机会,更好的条件。但是他恰恰以自己坚定的党性和人格的凝聚力,消 除了党内的多次磨擦和四次大的分裂危机。五十年来他是党内须臾不可缺少的凝固剂。第一次是红军长征时,这时周恩来身兼五职,是中央三人团(博古、李德、周 恩来)成员之一;中央政治局常委、书记处书记、军委副主席、红军总政委。在遵义会议上,只有他才有资格去和博古、李德争吵,把毛泽东请了回来。王明派对党 的干扰基本排除了(彻底排除要到延安整风以后),红一、四方面军会师后又冒出个张国焘。张兵力远胜中央红军,是个实力派。有枪就要权,不给权就翻脸,党和 红军又面临一次分裂。这时周恩来主动将自己担任的红军总政委让给了张国焘。红军总算统一,得以顺利北进,扎根陕北。第二次是“大跃进”和三年困难时期。一 九五七年年底,冒进情绪明显抬头,周恩来、刘少奇、陈云等提出反冒进,毛泽东大怒,说不是冒进,是跃进,并多次让周恩来检讨,甚至说到党的分裂。周恩来立 即站出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几乎逢会就检讨,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保住党的团结,保住一批如陈云、刘少奇等有正确经济思想的干部,留得青山在,为党渡危 机。而在他修订规划时,又小心地坚持原则,实事求是。他藏而不露地将“十五年赶上英国”,改为“十年或者更多的一点时间”,加了九个字。将“在今后十年或 者更短的时间内实现全国农业发展纲要”一句删去了“或者更短的时间内”八个字,不要小看这一加一减八九个字,果然,一年以后,经济凋敝,毛泽东说:国难思 良将,家贫思贤妻,搞经济还得靠恩来、陈云,多亏恩来给我们留下三年余地。第三次是“文革”中,林彪骗取了毛主席信任。这时作为二把手的周恩来再次让出了 自己的位置。他这个当年黄埔军校的政治部主任,毕恭毕敬地向他当年的学生,现在的副统帅请示汇报,在天安门城楼上、在大会堂等公众场合为之领坐引路。林彪 的威望,或者就以他当时的投机表现、身体状况,总理自然知道他是不配接这个班的,但主席同意了,党的代表大会通过了,他只有服从。果然,九大之后只有两年 多,林彪自我爆炸,总理连夜坐镇大会堂,弹指一挥,将其余党一网打尽,为国为党再定乾坤。让也总理,争也总理,一屈一伸又弥合了一次分裂。第四次,林彪事 件之后总理威信已到绝高之境,但“四人帮”的篡权阴谋也到了剑拔弩张的境地。这时已经不是拯救党的分裂,而是拯救党的危亡了,总理自知身染绝症,一病难 起,于是他在抓紧寻找接班人,寻找可以接替他与“四人帮”抗衡的人物,他找到了邓小平。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他不顾危病在身飞到韶山与毛泽东商量邓小平的任 职。小平一出山,双方就展开拉据战,这时总理躺在医院里,就像诸葛亮当年卧病军帐之中,仍侧耳静听着帐外的金戈铁马声。“四人帮”唯一忌惮的就是周恩来还 在世。当时主席病重,全党的安危系于周恩来一身,他生命延缓一分钟,党的统一就能维持一分钟。他躺在床上,像手中没有了弹药的战士,只能以重病之躯扑上去 堵枪眼了。癌症折磨得他消瘦、发烧,常处在如针刺刀割般的疼痛中,后来连大剂量的镇痛、麻醉药都不起作用。但是他忍着,他知道多坚持一分钟,党的希望就多 一分。因为人民正在觉醒,叶帅他们正在组织反击。他已到弥留之际,当他清醒过来时,对身边的人员说:“你去给中央打一个电话,中央让我活几天,我就活几 天!”就这样一直撑到一九七六年一月八日。当时消息还未正式公布,但群众一看医院内外的动静就猜出大事不好。这天总理的保健医生外出办事,一个熟人拦住 问:“是不是总理出事了,真的吗?”他不敢回答,稍一迟疑,对方转身就走,边走边哭,终于放声大哭起来。九个月后,百姓心中的这股怨气,一举掀翻了“四人 帮”。总理在死后又一次救了党。

  宋代欧阳修写过一篇著名的《朋党论》,指出有两种朋党,一种是小人之朋,“所好者禄利,所贪者财货”;一种是君子之朋,“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 惜者名节”。而只有君子之朋才能万众一心。“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以周公为首。这就是周灭商的道理。周恩来在重庆时就被人称周公,直到晚年,他 立党为公,功同周公的形象更加鲜明。“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周公只不过是“一饭三吐哺”,而我们的总理在病榻上还心忧国事,“一次输液三拔针”啊。如此 忧国,如此竭诚,怎么能不天下归心呢?

  总理的五无是劳而无怨。

  周总理是中国革命的第一受苦人。上海工人起义,“八一”起义,万里长征,三大战役,这种真刀真枪的事他干;地下特科斗争,国统区长驻虎穴,这种生死度 外的事他干;解放后政治工作、经济工作、文化工作,这种大管家的烦人杂事他干;“文化革命”中上下周旋,这种在夹缝中委曲求全的事他干。他人生的最后一些 年头,直到临终,身上一直佩着的一块徽章,是“为人民服务”。如果计算工作量,他真正是党内之最。周恩来是一九七四年六月一日住进医院的,据资料统计,一 至五月共一百三十九天,他每天工作十二至十四小时有九天;十四至十八小时有七十四天;十九至二十三小时有三十八天;连续二十四小时有五天。只有十三天工作 在十二小时之内。而从三月中旬到五月底,两个半月,日常工作外,他又参加中央会议二十一次,外事活动五十四次,其他会议和谈话五十七次。他像一头牛,只知 道负重,没完没了地受苦,有时还要受气。一九三四年,因为王明的“左”倾路线和洋顾问李德的指挥之误,红军丢了苏区,血染湘江,长征北上。这时周恩来是军 事三人团成员之一,他既要负失败之责,又要说服博古恢复毛泽东的指挥权,惶惶然,就如《打金枝》中的皇后,劝了金枝,回过头来又劝驸马。一九三八年,他右 臂受伤,两次治疗不愈,只好远走苏联。医生说为了彻底好,治疗时间就要长一些。他却说时局危急,不能长离国内,只短住了六个月。最后还是落下个臂伸不直的 残疾。而林彪也是治病,也是这个时局,却在苏联从一九三八年住到了一九四一年。“文化革命”中,周恩来成了救火队长,他像老母鸡以双翅护雏,防老鹰叼食一 样尽其所能保护干部。红卫兵要揪斗陈毅,周恩来苦苦说服无效,最后震怒道:我就站在大会堂门口,看你们从我身上踩过去!这时国家已经瘫痪,全国除少数造反 派许多人都成了逍遥派,而周恩来始终是一个苦撑派,一个苦命人。他像扛着城门的力士,放不下,走不开。每天无休止地接见,无休止地调解。饭都来不及吃,服 务员只好在茶杯里调一点面糊。“文革”中干部一层层地被打倒。他周围的战友,副总理、政治局委员已被打倒一大片,连国家主席刘少奇都被打倒了,但偏偏留下 了他一个。他连这种“休息”的机会也得不到啊。全国到处点火,留一个周恩来东奔西跑去救火,这真是命运的捉弄。他坦然一笑说:“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大厦将倾,只留下一根大柱。这柱子已经被压得吱吱响,已经出现裂纹,但他还是咬牙苦撑。由于他的自我牺牲,他的厚道宽容,他的任劳任怨,革命的每一个重要 关头,每一次进退两难,都离不开他。许多时候他都左右逢源,稳定时局,但许多时候,他又只能被人们作为平衡的棋子,或者替罪的羔羊。历史上向来是一朝天子 一朝臣,共产党的领导人换了多少,却人人要用周恩来。他的过人才干害了他,他的任劳任怨的品质害了他,多苦、多难、多累、多险的活,都由他去顶。

  一九五七年年底,我国经济出现急功近利的苗头,周恩来提出反冒进。毛泽东大怒,连续开会发脾气。一月初杭州会议,毛说:你脱离了各省、各部。一月中旬 南宁会议,毛说:“你不是反冒进吗?我是反反冒进的。”这时柯庆施写了一篇升虚火的文章,毛说:恩来,你是总理,这篇文章你写得出来吗?八月成都会议,周 恩来检查,毛还不满意,表示仍然要作为一个犯错误的例子再议。从成都回京后,一个静静的夜晚,西花厅夜凉如水,周恩来把秘书叫来说,“我要给主席写份检 查,我讲一句,你记一句。”但是他枯对孤灯,常常五六分钟说不出一个字。冒进造成的险情已经四处露头,在对下与对上、报国与“忠君”之间,他陷入了深深的 矛盾,深深的痛苦。他对领袖的服从与忠诚绝不是封建式的愚忠。他是基于领袖是党的核心、是党统一的标志这一原则和毛主席的威信这一事实,从唯物史观和党性 标准出发来严格要求自己的。为了大局,在前几次会上他已把反冒进的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现在还要怎样深挖呢?而这深探游走的笔刃又怎样才能做到既解剖自己 又不伤实情,不伤国事大局呢?天亮时,秘书终于整理成一篇文字,其中加了这样一句:“我与主席多年风雨同舟,朝夕与共,还是跟不上主席的思想。”恩来指着 “风雨同舟,朝夕与共”八个字说,怎么能这样提呢?你太不懂党史。说时眼眶里已泪水盈盈了。秘书不知总理苦,为文犹用昨日辞。几天后,他在八大二次会议上 作完检讨,并委婉地请求辞职。结论是不许辞。哀莫大于心死,苦莫大于心苦,但痛苦更在于心虽苦极又没有死。周恩来对国对民对领袖都痴心不死啊,于是他只有 负起那让常人看来无论如何也负不动的委屈。

  总理的六无是去不留言。

  一九七六年元旦前后总理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这时中央领导对总理病情已是一日一问,邓颖超同志每日必到病房陪坐。可惜总理将去之时正是中央领导核心中鱼 龙混杂、忠奸共处的混乱之际。奸佞之徒江青、王洪文常假惺惺地慰问却又暗藏杀机。这时忠节老臣中还没有被打倒的只有叶剑英了。叶帅与总理自黄埔时期起便患 难与共,又共同经历过党史上许多是非曲直。眼见总理已是一日三厥,气若游丝,而“四人帮”又乘危乱国,叶帅心乱如麻,老泪纵横。一日,他取来一叠白纸,对 病房值班人员说,总理一生顾全大局,严守机密,肚子里装着很多东西,死前肯定有话要说,你们要随时记下。但总理去世后,值班人员交到叶帅手里的仍然是一叠 白纸。

  当真是总理肚中无话吗?当然不是,在会场上,在向领袖汇报时,在对“四人帮”斗争时,在与同志谈心时,该说的都说过了,他觉得不该说的,平时不多说一 字,现在并不因为要撒手而去就可以不负责任,随心所欲。总理的办公室和卧室同处一栋,邓疑超同志是他一生的革命知己,又同是中央高干,但总理工作上的事邓 疑超自动回避,总理也不与她多讲一字。总理办公室有三把钥匙,他一把,秘书一把,警卫一把,邓疑超没有,她要进办公室必须先敲门。周总理把自己一劈两半。 一半是公家的人,党的人,一半是他自己。他也有家私,也有个人丰富的内心世界,但是这两部分泾渭分明,绝不相混。周恩来与邓疑超的爱可谓至纯至诚,但也不 敢因私犯公。他们两人,丈夫的心可以全部掏给妻子,但决不能搭上公家的一点东西;反过来妻子对丈夫可以是十二分的关心,但决不能关心到公事里去。总理与邓 大姐这对权高德重的伴侣堪称是正确处理家事国事的楷模。诗言志,为说心里话而写。总理年轻时还有诗作,现在东瀛岛的诗碑上就刻着他那首著名的《雨中岚 山》。皖南事变骤起,他愤怒地以诗惩敌:“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但解放后,他除了公文报告,却很少有诗。当真他的内心情感之门关闭 了吗?没有。工作人员回忆,总理工作之余也写诗,用毛笔写在信笺上,反复改。但写好后又撕成碎片,碎碎的,投入纸篓,宛如一群梦中的蝴蝶。除了工作,除了 按照党的决定和纪律所做的事,他不愿再表白什么,留下什么。瞿秋白在临终前留下一篇《多余的话》将一个真实的我剖析得淋漓尽致,然后昂然就义,舍身成仁。 坦白是一种崇高。周恩来在临终前只留下一叠白纸。“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就无我,我复何言哉?不必再说,又是一种崇高。

  周恩来的六个“大无”,说到底是一个无私。公私之分古来有之,但真正的大公无私自共产党始。一九九八年是周恩来诞辰一百周年,也是划时代的《共产党宣 言》发表一百五十周年。是这个《宣言》公开提出要消灭私有制,要求每个党员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最后解放自己。我敢大胆说一句,一百五十年来,实践《宣言》 精神,将公私关系处理得这样彻底、完美,达到如此绝妙之境者,周恩来是第一人。因为即使如马克思、恩格斯、列宁也没有他这样长期处于手握党权、政权的诱惑 和身处各种矛盾的煎熬。总理在甩脱自我,真正实现“大无”的同时却得到了别人没有的“大有”。有大智、大勇、大才和大貌--那种倾城倾国,倾倒联合国的风 貌,特别是他的大爱大德。

  他爱心博大,覆盖国家、人民和整个世界。你看他大至处理国际关系,小至处理人际关系无不充满浓浓的、厚厚的爱心。美帝国主义和中国人民、中国共产党曾 是积怨如山的,但是战争结束后,一九五四年周恩来第一次与美国代表团在日内瓦见面时就发出友好的表示,虽然美国国务卿杜勒斯拒绝了,或者是不敢接受,但周 恩来还是满脸的宽厚与自信,就是这种宽厚与自信,终于吸引尼克松在我们立国二十一年后,横跨太平洋到中国来与周恩来握手。国共两党是曾有血海深仇的,蒋介 石曾以巨额大洋悬赏要周恩来的头。当西安事变发生时,蒋介石已成阶下囚,国人皆曰可杀,连曾经向蒋介石右倾过的陈独秀都高兴地连呼打酒来,蒋介石必死无 疑。但是周恩来却带了十个人,进到刀枪如林的西安城去与蒋介石握手。周恩来长期代表中共与国民党谈判,在重庆,在南京,在北平。到最后,这些敌方代表竟为 他的魅力所吸引,投向了中共。只有团长张治中说,别人可以留下,从手续上讲他应回去复命。周却坚决挽留,说西安事变已对不起一位姓张的朋友(张学良),这 次不能重演悲剧,并立即通过地下党将张的家属也接到了北平。他的爱心征服了多少人,温暖了多少人,甚至连敌人也不得不叹服。宋美龄连问蒋介石,为什么我们 就没有这样的人。美方与他长期打交道后,甚至后悔当初不该去扶植蒋介石。至于他对人民的爱,革命队伍内同志的爱,更是如雨润田,如土载物般地浑厚深沉。曾 任党的总书记、犯过“左”倾路线错误的博古,可以说是经周恩来亲手“颠覆”下台的,但后来他们相处得很好,在重庆,博古成了周的得力助手。甚至像陈独秀这 样曾给党造成血的损失,当他对自己的错误已有认识,并有回党的表示时,周恩来立即着手接洽此事,可惜未能谈成。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讲话说:“他可能有过许 多敌人,但未必有一个私敌。”这话移来评价周恩来最合适不过。当周恩来去世时,无论东方西方,同声悲泣,整个地球都载不动这许多遗憾,许多愁。

  他的大德,再造了党,再党了共和国,并且将一个共产主义者的无私和儒家传统的仁义忠信糅合成一种新的美德,为中华文明提供了新的典范。如果说毛泽东是 中国共产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周恩来则是党和国家的养护人。他硬是让各方面的压力,各种矛盾将自己压成了粉,挤成了油,润滑着党和共和国这架机 器,维持着它的正常运行。五十年来他亲手托起党的两任领袖,又拯救过共和国的三次危机。遵义会议他扶起了毛泽东,“文革”后期他托出邓小平。作为两代领 袖,毛邓之功炳彪史册,而周恩来却静静地化作了那六个“无”。建国后他首治战争创伤,国家复苏;二治“大跃进”灾难,国又中兴;三抗林彪江青集团,铲除妖 孽。而他在举国狂庆的前夜却先悄悄地走了,走时连一点骨灰也没有留下。

  周恩来为什么这样地感人至深,感人至久呢?正是这“六无”,“六有”,在人们心中撞击、翻搅和掀动着大起大落、大跌大荡的波浪。他的博爱与大德拯救、 温暖和护佑了太多太多的人。自古以来,爱民之官受人爱。诸葛亮治蜀二十七年,而武侯祠香火不断一千五百年。陈毅游武侯祠道:“孔明反胜昭烈(刘备)其何故 也,余意孔明治蜀留有遗爱。”遗爱愈厚,念之愈切。平日常人相处尚投桃报李,有恩必报,而一个伟人再造了国家,复兴了民族,润泽了百姓,后人又怎能轻易地 淡忘了他呢?我们是唯物论者,但我心里总觉得大概有一天还是会有人来要为总理修一座庙。庙是神的殿堂,神是后人在所有的前人中筛选出来的模范,比若忠义如 关公,爱民如诸葛亮。周总理无论在自身修养和治国理政方面,功德、才智、得民心等都很像诸葛亮。诸葛亮教子很严,他那篇有名的《诫子书》,教子“非淡泊无 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他勤俭持家,上书后主说,自己家有桑树八百棵,薄田十五顷,供给一家人的生活,馀再无积蓄。这两件事都常为史家称道。呜呼,总 理何如?他没有后,当然也没有什么教子格言;他没有遗产,去世时,家属各分到几件补丁衣服作纪念;他没有祠,没有墓,连灰都不知落在何方。他不立言,没有 一篇《出师表》可以传世。他越是这样地没有没有,后人就越感念他的遗爱;那一个个没有也就越像一条条鞭子抽在人们的心上。鲁迅说,悲剧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 西撕裂给人看。是命运从总理身上一条条地撕去许多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同时也在撕裂后人的心肺肝肠。那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这遗憾又加倍转化为深深的思 念。渐渐二十二年过去了,思念又转化为人们更深的思考,于是总理的人格力量在浓缩,在定格,在突现。而人格的力量一旦形成便是超时空的。不独总理,所有历 史上的伟人,中国的司马迁、文天祥,外国的马克思、列宁,我们又何曾见过呢?爱因斯坦生生将一座物理大山凿穿而得出一个哲学结论:当速度等于光速时,时间 就停止;当质量足够大时它周围的空间就弯曲。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再提出一个“人格相对论”呢?当人格的力量达到一定强度时,它就会迅如光速而追附万 物,囊括空间而护佑生灵。我们与伟人当然就既无时间之差又无空间之别了。

  这就是生命的哲学。

  周恩来还会伴我们到永远。

  一九九八年二月

Thursday, January 12, 2006

陈晓薇博士采访录

中国科大校友基金会推出《校友风采》访谈,旨在推动科大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思想交流,分享杰出校友的创业经验,促进科大人的事业成功。《校友风华》所有内容并不代表中国科大校友基金会观点。

陈晓薇博士采访录

-- 刘铮 (2000年12月)

刘铮:陈晓薇博士, 你的经历非常与众不同,你能否谈谈你怎样, 在美国十年, 取得博士学位之后, 决定回北京去做记者的?  

陈 晓薇:我觉得我这个人做科学可能不是太合适,耐心不够好。 你也知道,做 生物实验需要无穷的耐心,没完没了的重复快把我急疯了,做实验科学对我是很 难 受的一件事情。另外一方面,我从小就一直对新闻感兴趣。我识字时 大 概 两。三岁,那时候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我就很喜欢读报纸。那街坊邻居觉得三岁 小孩就能读报纸是件很稀奇的事情,所以大家没事儿的时候就常常来看我读报纸。 这样子我从小就觉得我长大会跟报纸有缘的。我十四岁快考大学时,我想考复旦 新闻系。那时候南方只复旦,北方只人大有新闻系。我在南方长大,自然想考复 旦。我父母都是做科学和工程的,他们自然想让我学理科。而且他们一辈的知识 份子都认为新闻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你 要想 入文字狱 的话就做新闻好了。所 以我妈妈就觉得这样很不好,而想让我去考科大少年班。她就跟我说,"你 去考一下试一试,因为竞争很激烈,很难考取。你考不上的话,明年你考大学时 你爱考什么考什么。"那我就听了妈妈的话,没想到居然考取了。我们那时 候,考上科大少年班是件非常荣誉的事情,考取了不去好象是发疯,所以也就去 了。  

刘:你怎么会那么小就考大学?  

陈: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生下来时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有非常响亮的杂音,都不 用听诊器,把耳朵贴在我胸口就能听到。那时候医生跟我妈妈说,这个小孩,如 果不开刀,活不过二十岁。从小我父母就准备我长大了要开刀。因为胸腔手术是 很大的手术,要在家至少静养一年, 不能上学。我妈妈就怕我开刀后,比别的 小孩功课拉下很多,就让我小的时候跳了一级。跳了一级之后,功课不仅没有拉 下,反而在班上挺领先的,那我妈妈说再跳。这样左跳一级,右跳一级,跳了四 级。后来我的心脏奇迹般地好了。  

刘:原来你就这样地读了科大。后来你什么时候又想去做记者的?  

陈: 我从来就喜欢文科。甚至于在我读大学的时候,我还告诉我的大学语文的老 师,说我想转中文系。科大没有中文系,老师说,""你转安大又好象 不太合适。"然后那时候我还一个人在那儿痛苦彷徨了半天。我理工科当然 也能念了,但是兴趣主要是在文科。我曾对我妈妈说过一些话,把我妈妈气坏了。 我告诉我妈妈,"我跟科学,就象指腹为婚的一对夫妻一样,谁都不爱谁。 我每天在实验室刷试管的时候,就象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丈夫倒洗脚水似的。 "因为我在娘胎里,我妈妈就想让我做科学,所以我妈妈当时都气昏掉了。 但是更多地不是不爱科学,而是非常非常地喜欢新闻。还在九五年的时候,科大 一些出来较早的同学,已经博士毕业的,有些去读MBA或直接去做consultant的, 而且他们多半是被派回国。九五年时我曾回过一次国,对国内印象特好,一心想 回国去工作。 九六年春天,我少年班一个同学被McKinsey & Company 派回上海去工作。他觉得我很适合做consultant,因为我在大学里就有点象现在 一样,动手不怎样 , 只 会动嘴

陈晓薇:归去来兮

两岁半时,她居然“自学”了认字;从小学到高中,她一共跳了四级;14岁,考入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19岁,到英国读书,主修分子生物学;26岁,获博士 学位,接着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做了两年半的博士后;28岁,她决定回中国做记者;29岁,成为英语频道“周日话题”的主持人;1999年10日,31岁 的她再次做出了出人意料的抉择:告别“周日话题”,离开中国......

“陈晓薇是不是和电视上一样光彩照人?曾向克林顿发难的她,或许还有点咄咄逼人。”我一路想着走进了中央电视台。

当一个身着牛仔裤、格子衬衫,素面朝天的女大学生模样的人微笑着打招呼走过来时,我心中模糊的认识在现实中一点点地清朗了起来。

最不想做出的决定:离开中国

“我要回美国了,做完9月26日的‘周日话题’,这是最后一期访谈节目,然后再完成国庆50周年的直播之后。”这个消息令人吃惊,不过稍感欣慰的是晓薇接着说:“澳门回归时,我会再回来做特邀主持。”

“我 回国已有三年了,从第二年开始,几乎每次打电话或我们见面,我丈夫就不停地催我回去。我一直往后拖,再拖下去觉得欠他太多。分开这么久他其实非常不情愿, 但他尊重我的意志,理解我的向往和信念,在这点上,他又支持我。但是,婚姻就是这样一种关系,夫妻之间应该互相有理解,有让步。”这些话让我感受了一个做 为妻子的陈晓薇,也打消了采访前的疑惑。 晓薇说,这是她最不想做出的一个决定,她不想离开这儿。这句话在我们交谈的几个小时中,被有意无意地说了四遍,我大概可以看懂她真诚目光背后的无奈。

回美国之后的打算,她说自己还没有想好,有出版社约她写书,美国公众电视台想请她做一档专门介绍亚洲与中国的节目,她自己也在给报纸写专栏文章。

“大夫说,我可能活不过20岁”

晓薇出生时磨难很多,由于母亲难产,生了36个小时,生下的孩子已经不会呼吸了,放在呼吸机上才救过来。

百日检查时,又发现心脏有严重的杂音,医生当时警告说如果不在小时候做大手术,就活不过20岁,而她可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

“后来妈妈告诉我说,当时抱着我往外走真是觉得天昏地暗,一步一滴泪的感觉。但当她走到一个桥头时,她的信心突然非常坚定,她觉得穷她所能,也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养大。”晓薇的语气中透露着坚毅与崇敬。

晓 薇说今天的她同样有这个信心和胆量,刚开始做“周日话题”时,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节目是干什么的,有的嘉宾听到要谈很敏感的问题根本就不愿意来,山穷水尽 的时候很多,“但我觉得,我母亲当时说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养大的精神传给了我……但到最后,我还是违背了我母亲的意愿,她希望我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鲁迅的书当恐怖小说读

晓薇的父母都是搞自然科学的知识分子,他们希望自己的女儿 将来成为科学家,这种愿望强烈到不许她看任何“杂书”,认为小说、散文都是分散学习精力的。晓薇无声反抗的一贯做法是把抽屉拉开,里面放上一本小说,走廊 里爸妈的脚步声一响,就迅速用胸口把抽屉一顶,然后装作认真读书的样子,就这样她读了很多书。

爱读这些书的缘故,晓薇认为这和她从小不是父母带大的有关。晓薇出生于1968年,“文革”中父母在农场劳动,她在外婆、姨妈家长大,直到1976年8岁时才真正开始和父母一起长期生活。

晓薇三岁时住在姨妈家,姨妈和姨父是搞宣传的,家里自然有许多书。白天大人们都上班走了,只有保姆带着她。有时,保姆让她一个人玩,她也没什么别的事干,就把马恩列斯的著作搬出来看着玩,可看不懂。

“鲁迅的书我能看一点,记得当时看《药》,后面写道‘血淋淋的人血馒头’,把我可吓坏了,我把鲁迅的书当成恐怖小说了。”她的话逗得我大笑,但不得不惊叹她的早慧。

姨妈注意到了她的兴趣,给她买了许多这方面的书,还偷偷地把卷了边的《希腊神话》、《西游记》、《红楼梦》给她看。

“以 至于到现在我有一个很要命的问题是好多东西只有读才能看得进去,尤其是不喜欢的。大学时考有机化学,我非得朗读教科书,那是真的不喜欢。”在美国,当丈夫 洗碗、拖地时,她常在一边给丈夫读《纽约时报》,她说自己对时政的敏感或许真是从此培养出来的。这恐怕也在冥冥之中注定了和媒体的缘份?

“在中国,我有回到人间的感觉”

科 研这条路,晓薇一直在父母、老师和同行的赞许声中走了13年。她考入众人瞩目的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做博士后时,她曾连续两年获得美国政府研究基金奖,在 她周围,只有她一个人得这个奖。但最终当她决心离开美国时,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表扬也会成为包袱。虽然不喜欢,但为了这个包袱,她在既定的轨道上走了 13年。“人生只走一次,我干吗要为自己背包袱?”于是,她轻装回到了中国。

在美国生活了10后,晓薇回国了,而且一脚踏进了与科研毫不相干的媒体,这让人颇有点不可思议。

“回 国是因为我不喜欢美国的生活。在我回国一年多之后,有一天戴安娜出车祸去世了,那天举行她的葬礼有一个镜头是,很多普通的英国人站在街道上默默地为她祷 告,当时神父的声音说,她现在离开我们,我们相信她的灵魂已升入天堂,会在那里安息,那是一个美的世界。我当时有一种特别震憾的感觉:天堂那么好,但没一 个人急着要去,这是为什么?我不喜欢美国就是这个道理。美国虽然什么都井井有条,干干净净,我仍然不喜欢,反而更喜欢在中国,尽管很多地方不尽如意,但有 一种回到人间的真实感觉,它活生生地发生着,虽然也会有令你无法忍受的事情,它刺激着你的每一个感官,也刺激着你的大脑。”她轻轻地一字一句地描述着,仿 佛从虚无缥缈落入人间凡俗,这种质朴也感染着我的情绪。

“那么,美国在你的心目中是否真的完美如天堂呢?”我接着问道。

“不 是,”晓薇回答得非常干脆,“如果天堂也是人升进去的话,它也会有人歧视人、人压迫人、人排挤人,这是人的本性。美国有一个近乎天堂的地方,就是它的依法 办事。但也会达到教条的程度,比如在路口,红灯亮时,即使没有一辆车通过,他们也不会过街。人治和法治是两个体系。中国人治的体系是在两千年前商鞅和李斯 变法失败时就奠定下来的,没有办法,这也不能简单地说人治就是糟糕,它有它的灵活性、弹性和伸缩度。”

科学对我来说是“指腹为婚”

为什么放弃搞了13年的科学研究,改做媒体?晓薇这样来解释这个看似突然的转变:当年她19岁出国时,国内的信息量还太少,即使今天也还差得很远,她想告诉12亿中国人一点信息量,同时告诉西方中国到底是什么样的。而且,晓薇觉得她对文字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

最 终促使晓薇回国的一件事是看了BBC的一个纪录片,讲述在云南的大山里,一个贫穷的民办教师的故事。当时,她搞不懂是去当老师,还是当记者,她的一位朋友 告诉她做山村教师只会影响几十个人,而记者则可能会影响到上百万人。于是,1996年10月,晓薇回到中国,成为中央电视台的一名临时工,直到今天。她的 选择父母不同意,但他们并非坚决不让她回来,现在晓薇仍没有说服他们。

晓薇说她曾给妈妈写过一封很长的信,里面 写道:“科学对于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相当于‘指腹为婚’,生下来之前就注定了。长大后,我发现自己不喜欢,而且没法使自己喜欢。那时,在实验室里,天天机 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劳动,做不喜欢的事,包括刷试管洗烧杯时,我觉得就像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丈夫端洗脚水一样。” 晓薇觉得科学研究是一项很神圣的工作,包括她丈夫也是做科研的。但她认为自己不适合,原因是,她天生耐性不足。“我丈夫在我脾气不好的时候跟我开玩笑说, 你的导火索太短。”

香港回归首战告捷

回国之后,晓薇先学后期编辑,急性子的她却总想做一名记者。香港回归时,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在这之前,别说是直播主持人,她什么主持人都没做过,那一次她竟成功地做了下来,并且没出任何差错,美国CNN 和美国国会的频道都转播了这次英语现场直播。

“当 时,我在北京,现场的情况靠中文频道的信号提供,必须听着中文,把英文说出来。但由于中英文节目安排不同,又有导播的指令,左耳听前方记者说,眼睛看画 面,因为对内和对外口径不同,不能做同声翻译,同时,眼睛还要看提示器上写好的解说词,右耳听导播指令,这样的节目一直做了11个小时,不吃不喝不上厕 所。下来之后我一天半睡不着觉,精神处于高度紧张与兴奋的状态。”

从那以后,领导发现了她的才能,1997年9月,决定因为有她的存在而开设“周日话题”。到目前为止,她已多次主持中央电视台中英文频道的现场直播,包括阿尔法磁普仪升空仪式,长江三峡合龙工程的现场、黄河小浪底水坝合拢仪式。 “我向克林顿发问”

克林顿访华期间,陈晓薇在上海采访了他。按照中国的习惯,采访国家元首,不能不客气。而西方记者往往会趁机提一些刁钻刻薄的问题。晓薇决定把中、西两种方式结合起来。当时,她提了两个令人吃惊的问题。

在 前一段的访谈中,克林顿谈他在中国看到的情况,陈晓薇抓住时机追问了一句:既然你已经在中国看到了方方面面的现象,那么您认为您的工作和江泽民主席的工作 相比,哪一个更困难? 克林顿一听,笑了,在场所有人,包括我国外交部的官员和白宫的助理们也笑了。克林顿答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认为江泽民主席工作的难度非常大,因为中国 改革面临着各方面的问题。国家又这么大,人口又这么多......美国现在要联合中国在国际事务中做许多艰难的工作。

陈晓薇接着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冷战之后,美国成为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也从来不掩饰自己在国际事务中所要充当的领导角色,现在我想问总统先生:今天的世界需不需要一个领袖,如果需要的话,为什么应该是美国?

克林顿听到这个问题顿了一下才说:对你问题简短的回答是,世界现在还是需要一个领袖,但是美国作为领袖也不应该单方面说了算,还应该联合其他国家在国际事务中做出决策......

“我的遗憾是影响的受众太少”

“周日话题”是国内唯一的电视英文访谈节目,它的孕育、出生和成长,晓薇都倾注了巨大的心血,她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地呵护着这个节目。

第一期“周日话题”正是在“十五大”召开期间,她请了北京大学一位经济学教授和一位政治专业的研究生,谈论经济和政治改革。

当北大的研究生在谈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时,晓薇忽然插了一个问题:“你现在是共产党员吗?” “不是”。

“那么你想不想加入中国共产党呢?”

“我想。”

“为什么?”

“我认为中国共产党仍然是全中国精英所聚之地,我是学政治的,所以如果想为国家做出贡献,就必须加入中国共产党,帮助党来建设这个国家。”

陈晓薇之所以这么提问,是因为这关系到年轻一代的信仰,也正是国内与国外的人关心的。

与一般的访谈节目不同的是,陈晓薇不愿意事先给嘉宾问题。她认为学者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最核心、最重要的内容。

在 和各国大使们打交道的过程中,大使们见到她的第一句话通常是:我们非常喜欢看你的节目,你是告诉世界中国是什么的最好的窗口。 令陈晓薇最感遗憾的事情是,由于语种决定了受众群的限制,而许多老百姓仅仅是由于受教育的机会没有或者少,他们并不见得素质就差。“我觉得自己影响到国内 的受众群太少了,我真正希望的是为12亿人服务,而不是为这其中的几千万,我以为一个记者的天职是为不幸的、在底层的人做些什么。”

“我丈夫是一个正统的西方人”

陈晓薇的丈夫是个做脑神经研究的医生。提起丈夫,晓薇说:“他其实完全可以开业做临床门诊,这样就可以挣到五倍于现在的钱,但他在做基础研究,与国内一样,收入也不高。不过,我们俩对物质不丰富都没有意见,吃饱、穿暖就可以了。”至今,他们夫妇俩还没有买自己的房子。 “我丈夫是一个非常正统和善良的西方人,每次看到大街上乞讨的人,他总会给他们钱,并且站着跟他们说几句话,他从心底里没有等级观念。”

“那么你们生活在一起,会不会由于东西方的不同而产生磨擦呢?”我问。

“绝 对有,但理解与不理解都有一个度的问题,比如一杯水没有装满,有人说是半满,有人说是半空。我们结婚都8年了,理解在一点点加深。但我认为,即使结婚20 年,都可能会出现新的不理解,新的事总在发生,人也总在变。可是,我们之间的一些不理解和不沟通很难说是东西方的问题,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问题,还是就是 两个人的问题?我觉得他本质上是一个西方人,因为我,他才更了解东方。而我本质上是一个东方人,因为他,我才更了解西方。” “当年我回中国时,他送我到机场,他是一个从来不流泪的人,那天,他还是流泪了,在机场当着那么多的人。”

晓薇最后告诉我说,她之所以要回去是因为有一件事对她触动很深。

“我有一次回美国探亲,他去上班了,我看到音响里有一张CD,就随手放了一下,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女声,唱歌出来的是:Jesse,come home,这里非常孤独。我就想当他一个人听这首歌时,会是什么感觉,我觉得自己欠他太多。”晓薇动情地讲述着这件事,眼中似乎闪动着莹莹的泪光。 “反正回美国依然会做媒体,还是自己喜欢的工作。”我这样宽慰她。

“但这里的事我更想做,这是我最喜欢的工作,也最难离开的。这话听起来有点假惺惺,但我确实想为自己的父老乡亲做事。回美国做的节目毕竟是给美国人看的。”她似乎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我相信她。

“我 到现在也不能忘记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是义务教育,我没交过学杂费,是人民培养了我,我该为他们服务。记得美国轰炸我大使馆之后,有一位美国朋友问我,你私 下告诉我,你更觉得自己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我毕竟在美国生活了13年,又嫁了个美国丈夫。想了半天,我告诉他,如果中国是娘家的话,美国是婆家,我不希 望他们之间有真正的冲突,但我跟娘家人更亲。”

Tuesday, January 10, 2006

和UPS扯皮

从amazon上买了个作酸奶的机器,这样就可以喝国内那种不那么甜,稀一点,不非得用勺子吃的酸奶了。记得第一次在shoppers买酸奶,拿了个吸 管,就从人家火警专用门出来了,警报响了也不知道谁弄的。先不说这个机器,就说这个邮寄,把我给气着了。同时买的东西,USPS的,早几天到了,放在前 台,我一查收就行了。就是这个UPS,(What can Brown do for you)做什么,给我找麻烦!

三 次送货到门:先说了是10号左右到,到早了,没关系,第一次送上门11:35,猪才在家呢。还自做主张说明天再送一次,还是11:35。那你还送什么,我 退休了阿。我打电话,要他们换时间,闹剧开始了。那女的,态度是我打过电话里比较差的,UPS就这么照顾顾客,有一点心理准备吧。她说的可以送到我学校附 近的一个UPS store, OK, 我就让他们送。第二天,11:35, 又给我送到家了,倒也不错这次知道自己错了,但是给我留了个条,说第三天11:35,还送来家里。三次收不到我的签名接受,就给弄到十几公里之外的一个集 散地laura,我得自己取。好吧,我就第三天家里等。到了差不多时候,没来,我打电话问,说我在家等,
服务生态度还行,就是好像没睡醒。说今天 会给我送来,到前台,我可以委托代收。好了,我吃午饭了,吃到一半,电话来了,说10分钟之后给送到学校附近的那个store,让我去取,不及时就还得去 laura。我也算死心了,我回头再去laura吧。安稳的吃饭,还没吃完,电话又来了。说送到了,你最好快去取。我一想,行啊,那我就去取一趟,然后去 实验室。到了store,又开始恶搞,说今天就没有人送来过,你还是去laura吧。我才懒得和他们扯,去实验室,路上打电话问问到底在哪。又一个电话, 对方说12:49就已经送到学校store啦,jenson签收了。牛!我拨转马头,

我看你们还说什么。又到了学校store,我是忍着怒气,慢慢和他们说,听说你们jenson签收了。欧,这回他们一找,找到了,你们刚才干什么 吃的,不是说没人送来么。拿到包裹,我也就不理你们了。他们自己找骂!说我得交5块钱,要不就不给包裹。我不着急,慢慢说不行,同时拆包裹。他说我们这不 能代转,我说我不知道,你们人告诉我的可以,没说要收钱。我不给。她说不行,不给不能拿走,你接受了我的服务。我说那是我的东西,你可以打电话给你们总 台。她说她不打,我说我打。我那时气了,真的要打。她终于说,好了你拿走吧。我那时已经是有点肾上腺素分泌过多了,再和我争,我就准备拿了东西走人。她说 她知道那不是我的错,我说好啊。心里想,你那5块钱恐怕是你想坑我的。我要是不坚持,5块钱就成了你的零食了。

UPS阿,你就这么做生 意,得把顾客都气饱了,你才满意。看看你们自己网站,说可以网上改送货时间,哪呢?看看你们员工,没有一个是想给用户方便的。这个企业文化,真服了你们怎 么开这么大。恐怕是Fexdex,DHL,这些做快递的都差不多,USPS不做快递,才能让你们有口饭吃。